第1354章 这些年,我和他的心魔

我缄默沉静了一瞬间,悄悄说道:“想来这些工作都逃不过陛下的眼睛,陛下应该早已知道了。已然早就知道了,都没有做什么,那我现在又有什么可怕的呢?”“……”不知为什么,这句倒像是取悦了他,他的目光柔和了不少,但仍是注视着我不放。过了一刻,他才说道:“你总算记得了一次,朕说过的话。”“……”我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。寝宫里的空气还有些清凉,但他的目光却炙热的简直将周围的空气都要点着一般,我又缄默沉静着低下头去,他却又像是不愿放过,悄悄的弯下身来望着我,望不到我的眼睛,就望着我的眼睫,问道:“朕说过什么,你再说一遍。”“……陛下。”“朕要你说!”我轻叹了一口气:“不会损伤我。”“……”“陛下说,不会损伤我。”这一次,他的脸上总算显现出了一点笑脸来。我整个人还有些模糊,究竟在知道了自己那样的身世之后,我要想的,要忧虑的实在太多了,可现在却被羁绊在这件事上,让我有些手足无措。我抬起头来看着他,仔细的说道:“陛下不会损伤我,那陛下会怎么对我呢?”他的笑脸渐渐的收敛了起来。究竟这一刻,损伤与不损伤,都仅仅小事,怎么面临我的身份,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。他看着我:“现在,你现已什么都知道了,你计划怎么做?”……看来,我跟他都是相同的,慎重得谁也不愿先迈出这一步。但,总要有人迈出。我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妙言,她睡得很安稳,大约关于她来说,不论怎么样都不会幻想得到自己的爹娘在阅历什么,又阅历过什么,不论我和裴元灏从前的遭受怎么,我都期望将来的她能一往无前,不要再有任何的曲折崎岖了。我悄悄的说道:“咱们出去谈吧。”他看了我一眼:“好。”所以,我站动身来渐渐的走了出去,从闺阁走到外殿,这条路并不远,仅仅层层的帷幔,还有被我伸手拨开的珠帘摇晃着,宣布细碎的动静让我的每一步都走得那么沉重,也那么缓慢。而他,好像也并不着急,仅仅跟在我死后,不过两三步的间隔,我能听到他的脚步声,也能听到他的呼吸,乃至知道,他只需一伸手,就能捉住我。一边走过那些层层叠叠的纱幔,我一边悄悄的说道:“我,现已做了三十多年的颜轻盈了,好坏贵贱,都阅历过,现在,陛下让我知道了我的身世,但是这个身世现已是曩昔的事了,它不会让我改动自己的心意,只会让我坚决,要做得更好。“他的目光专心的望着我:“怎么才算是更好?”“……”我没有马上答复,也没有回头,而是缄默沉静着想了好久,才渐渐的说道:“我的外祖父,并没有用手中的权利让老百姓过得更好,反而为了一己私欲苛捐杂税,让老百姓受了许多苦。这样的痛苦,不能连续下去,也不应连续。”“……”“如果有一个人,能改动全国的姿态,能最起码的,尊重要老百姓活下去的希望——”我渐渐的回过头去看着他,慎重的道:“我会帮他。”裴元灏的目光一会儿变得凝重了起来。我乃至听到这一刻他的呼吸都中止了,就这么深深的看着我,那目光犀利而敏锐,似乎要一会儿看穿我的身体和魂灵,过了好久,才听到他的声响悄悄有些发涩的道:“你说的,都是真的吗?”我安静的点了一下头。这一刻,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。大约,他没有想到我会先迈出这一步,而且真的对他说这些话,他没有马上说话,仅仅我显着的听到了他紊乱的呼吸和停跳,过了良久,我才看到他的目光悄悄的闪烁着,带着一种漫漫不由的喜色,一会儿走到我的面前来。一伸手,就捉住了我的手——“轻盈。”我悄悄皱了一下眉头,但没有马上要抽回自己的手,就这么任他握着。我有些出人意料的安静,他也很安静,仅仅那只握着我手的手悄悄在用力。他说道:“你知道吗,任何一个人,不论是谁,跟朕说刚刚的话,朕都不会信任。任何一个人,处在你现在的这个身份,这个方位上,朕也都必定不会容易的放过。”“……”“但是,朕信任你!”“……”我抬起头来看着他,看着那双深邃无底的眼睛,缄默沉静了良久,淡淡的笑了笑。他也笑了笑。我想,这大约是我和他这么多年来的心魔吧。我无法彻底的信任他,他也不可能百分之百的信任一个人,更何况这个人是我——西川颜家的大小姐,现在,更是前朝遗孤,镇国公主的女儿。但是,他说他信任我。不算太意外,但也却是没想过,他会对我说这些话。我悄悄的说道:“多谢陛下。”这时,感觉到手上的触感愈加沉重了一些,他握着我的手更紧了,悄悄用力却又竭力的操控着,乃至连每一次呼吸都在压抑,我抬起头来,对上那双深黑色的眼睛,他深深的看着我:“朕不是要你道谢。”“……”我觉得这一刻自己是有面临一切的勇气的,但是看着他那种专心的,似乎要将眼前的人的魂灵都摄住一般的目光,我仍是不由得抽回了自己的手,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,却被他顺势上前,一把将我扣在了闺阁与外殿之间的那道门上。绵软的纱幔马上缠上了我的身体,我匆促要将那些隔在眼前的云雾挥开,却被他又一次捉住了我的手腕,用力的扣在了头顶。我的呼吸登时也绷紧了:“陛下!”“朕不是要你道谢。”他垂头,隔着那一层纱幔看着我,目光分明是锋利如刀的,却在这一刻显得有些苍茫,乃至迷蒙,开口的时分,声响也带着一点梦呓的呢喃。“朕,是要你。”说完,他渐渐的低下头来,隔着那一层薄如蝉翼的纱幔,渐渐的吻上了我的唇。